看著看著,我在想像那塗鴉者是誰。是司機叔叔?他看不過眼人們在站頭似要乘車又似不要乘車的模樣兒?是熱心的乘客?是好玩的年輕人?是意見多多的老伯?
有趣!
也不用說那些巴士讓座之類的小東西了。
我卻不知道將來能不能體會她經歷。一方面,我們居於老舊小區,人情味濃厚,卻有著重建再發展的陰霾,現在區內已疏疏落落地建起那些如堡壘般隔絕人、也自我隔絕的「豪宅」,地鐵建成後,情況想必更嚴重。更何況,這可不只是一兩個小區的事,而是全香港的事,自我圈養的居住環境、標準而冷冰的消費經驗,必然導致冷漠破落的社區關係。社區內的小便宜小安慰,想必會消失於無形吧…另一方面,她的心裡踏實,才能感受到這些溫暖吧;如果是孑然一身的話,在外感受著這點點溫暖,回到家裡面對著冷漠的四面牆,大概只會更感酸楚吧…
還有,我到底能不能活到她的年歲呢?
彷彿是一個奇怪的疑問,但,一個人能活多久?大概只有天曉得。不是麼?世界上每天都發生著如此這般或希奇古怪的意外,交通失事、地震、塌樓、戰爭、奪命的姦殺或搶劫…怎麼知道哪一天哪種事會臨到自己身上?加上,從小到大,我的身體就是弱,身邊的朋友都應該聽過我那個啪一聲眼前一黑休克掉的故事。誰知道會不會就這樣啦一聲拜拜的呢?然後就是自己也不爭氣,不知從何時開始,竟然養出了一個在憂鬱或忙亂時不吃飯的壞習慣…至今還沒有鬧出個香港餓死人的新聞,要感謝媽的照料和好友硬拉我吃飯去…
又,我想起小時候的一個小故事。話說天后娘娘廿九歲羽化升天(其實咪即係瓜老襯),我是在天后誕當天出生的,小時候會想,我是不是也只能到二十九歲?而對當時的我來說,廿九歲已是遙不可及的了。而今,立年將至,我甚麼也沒有立出來,反而在觀看死亡,大概立個遺書也是合宜之事。
其實,以我這樣虛渡日子、無有作為的人,就是現在兩腳一伸也沒有掛慮。唯一擔心的就只有媽。所以,若幸/不幸我先她而逝,各位中學以降、認識我媽的好友們,請妳們多多關照她。
此外,我希望我的喪禮以基督教的儀式舉行,盡可能地簡樸、環保。基本上,包個草蓆甚至報紙拿去燒就可以了。帛金,媽在的話,當然是她的;但若她也不在的話,就全數給有需要的各個努力的小型非政府組織吧。僅有的遺產也是如此處理。至於在生的各位相知,多有感激,難以言表,還請好好活下去!還有一件事要拜託的,我希望葬在能夠看到海洋的雞蛋花樹底下。這是我小小的任性,抱歉。
還有,我的書。媽不會懂得處理的。雖然我的藏書非常普通、見不得人,但我不希望它們成為廢紙,我希望它們可以繼續它們的天職。請文化界的朋友幫忙,賣也好、捐也好,把書交到惜書愛書讀書用書的人的手上。
二零一零年終書,以備不時之需。
好好活著。
